第一集
楔子
江城,七月流火。
沈清弦站在陆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三小时前,她在民政局签了字,成为陆寒霄的妻子。
没有求婚,没有婚礼,甚至没有一枚戒指。只有双方律师拟定的婚姻协议,厚达四十七页。
她父亲沈远山的航运公司资金链断裂,陆氏集团注资三点七亿,条件是联姻。
陆寒霄需要一段体面的婚姻稳定股价,她需要这笔钱救父亲的命。
各取所需,公平交易。
签字时陆寒霄甚至没看她一眼。他的助理说陆总下午有会,领完证直接回了公司。
沈清弦没说什么,拖着行李箱住进了陆家安排的公寓。
面积很大,冷气很足,什么都没有。
连冰箱都是空的。
她放下行李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工作邮件。她是盛恒资本的合伙人,手上有三个项目在跟进,没时间伤春悲秋。
晚上十一点,门锁响了。
陆寒霄走进来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带松了一半。看见她还坐在客厅办公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还没睡?”
“在处理工作。”她合上电脑,“厨房没东西,我叫了外卖,还剩一些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径直走向主卧,在门口停下,“你睡次卧。”
门关上了。
沈清弦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,然后低头继续回邮件。
也好。
各睡各的,省事。
婚后第三天,陆寒霄的助理送来一张日程表,列着每月必须共同出席的应酬:两场董事会晚宴、一场家族聚会、一次媒体专访。
沈清弦看完,在表上加了三条:每月一次联合投资人会议、季度业绩复盘、年终战略研讨。
助理拿着表回去请示,回来时表情微妙:“陆总说可以。”
第四天,陆寒霄的秘书来电,说原定的蜜月旅行取消了,因为陆总要飞纽约谈收购案。
沈清弦正在审一份投资协议,头都没抬:“我也没时间,正好。”
挂掉电话,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。
不是不难过。
只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。
(上集待续)
第一章.
婚后第二十三天,沈清弦第一次在陆家老宅的晚宴上见到陆寒霄的母亲,陈婉清。
老太太坐在中式厅堂的太师椅上,上下打量她,像在评估一件商品。
“盛恒资本?”陈婉清端起茶盏,“就是那个去年亏损百分之十二的小基金?”
沈清弦坐在客位上,脊背挺直:“盛恒去年整体回报率是负百分之八点三,但我们在Q2完成了结构调整,今年上半年收益率已经回正到百分之十五。”
“哦?”陈婉清抬眼,“数据记得倒清楚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沈清弦微笑,“这是分内事。”
陆寒霄坐在一旁,沉默地剥着手中的橘子。
陈婉清转向他:“寒霄,你也说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他把橘瓣放进嘴里,“她说的都是事实。”
陈婉清脸色沉了沉,没再开口。
晚宴上,陆家的亲戚们陆续到场。沈清弦注意到,几乎每个人都会先跟她寒暄几句,然后找个借口走开。
只有陆寒霄的表妹,陆晚棠,主动坐到她旁边。
“嫂子,你别介意。”陆晚棠压低声音,“大伯母就那样,对谁都挑剔。”
沈清弦夹了一筷子青菜:“我没介意。”
“真的?”陆晚棠凑近,“听说你在盛恒做投资?好厉害。我也想进这行,但我妈非让我考公务员。”
“各有各的好处。”沈清弦说,“看你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两人聊了半小时,从行业分析聊到江城哪家日料好吃。陆晚棠走时说:“嫂子,你人真好。”
沈清弦笑了笑。
散席时,陈婉清叫住她:“清弦,你留一下。”
陆寒霄正要上车,听见这句话,脚步停了停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沈清弦说,“我自己打车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拉开车门走了。
陈婉清把沈清弦带到书房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下个月陆氏集团周年晚宴的宾客名单。”陈婉清推过来,“你需要记住每个人的名字、职务、跟陆家的关系。”
沈清弦接过信封:“好的。”
“还有,”陈婉清顿了顿,“寒霄之前有个未婚妻,叫宋知意。两家人认识十几年,感情很好。如果不是你父亲突然找上门……”她没说完,留了半句。
沈清弦听懂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把信封放进包里,“还有别的吩咐吗?”
陈婉清皱眉:“你不问?”
“问什么?”
“知意的事。”
沈清弦站起身:“那是过去的事,跟我无关。妈,我先走了。”
她转身离开,脚步平稳。
出了老宅大门,夜风扑面,她才发现自己攥紧了拳头。
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。
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。陆寒霄在主卧浴室洗澡,水声隔着门传来。
沈清弦换了衣服,坐在客厅处理明天的会议材料。
水声停了。
陆寒霄穿着睡袍出来,头发还在滴水。他路过客厅时停了一下,像是有话要说。
沈清弦没抬头。
“老宅的事。”他开口,“你不用太在意。”
“我没在意。”她翻了一页文件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女士给了我一份宾客名单。”沈清弦补充,“我会准备好。”
陆寒霄看着她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回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沈清弦握着笔,在文件空白处写下几个字,又划掉了。
第二天上班,她照常去盛恒资本开会。
合伙人会议室里,老周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:“锦澜科技的创始人反悔了,说不跟我们签term sheet。”
“原因?”沈清弦问。
“说是有更大的基金进场。”老周叹气,“查了一下,是陆氏集团的直投部门。”
沈清弦愣了一秒。
陆氏直投。
陆寒霄的部门。
“他们给的估值比我们高百分之二十。”老周说,“清弦,这事你能不能跟陆总说说?”
“不能。”她合上报告,“商业归商业,公私分明。我们重新评估项目,要么提高估值,要么换标的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没再劝。
下午三点,沈清弦在盛恒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陆寒霄的助理,方远。
方远送来一份文件,说是陆总让她签的财产公证补充协议。
沈清弦翻开,逐条看完,在第12条停下:“这条‘女方不得参与陆氏集团关联企业的投资业务’是什么意思?”
方远尴尬地咳了一声:“陆总说,为了避免利益冲突。”
“盛恒不是陆氏的关联企业。”沈清弦把文件推回去,“这条删掉,否则我不签。”
“沈小姐……”
“是陆太太。”沈清弦纠正他,“但在公司,请叫我沈总。”
方远拿着文件走了。
半小时后,陆寒霄亲自打来电话。
“那条不能删。”他说,声音冷淡,“你父亲的公司拿了陆氏的钱,盛恒跟陆氏算有关联。”
“法律上不算。”沈清弦说,“如果你担心利益冲突,我可以主动回避陆氏相关的投资项目。但你不能限制盛恒的整体业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陆寒霄说,“回避陆氏项目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清弦说,“但你们直投部门也不能碰盛恒看中的标的。锦澜科技的事,我不希望再发生。”
又沉默了。
“方远会拿新协议给你。”陆寒霄挂了电话。
沈清弦放下手机,发现自己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气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电脑,开始看新的项目。
晚上回到公寓,陆寒霄难得在家。
他坐在客厅看书,见她回来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协议签了?”
“签了。”沈清弦换鞋,“方远下午送来的。”
两人再没说话。
沈清弦去厨房倒了杯水,发现冰箱里多了几盒牛奶和水果。
陆寒霄低着头翻书,像什么都没做。
她没问。也许是阿姨买的。
那天晚上,沈清弦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想起签字那天,陆寒霄全程没看她。
想起他说“你睡次卧”,像在安排一个租客。
想起他取消蜜月,连解释都懒得给。
她闭上眼睛。
算了。
本来就是商业联姻,还指望什么呢。
第二章.
婚后第四十天,沈清弦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。
是宋知意。
“沈小姐,我想跟你见一面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体,“关于寒霄的事。”
沈清弦正在公司审财报,闻言放下笔:“什么事?”
“见了面说。”宋知意报了个地址,“明天中午,行吗?”
沈清弦想了想:“好。”
第二天,她准时到了约定的餐厅。
宋知意比她早到,点了两杯咖啡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笑起来很温柔。
“谢谢你愿意见我。”宋知意说。
“有什么事,你说。”
宋知意搅着咖啡:“我跟寒霄从小一起长大,两家一直想撮合我们。去年他跟我求婚了,我答应了的。”
沈清弦没接话,等她继续。
“后来你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,陆氏需要一笔钱周转,正好你父亲需要注资。联姻的事就定了。”宋知意抬眼,“寒霄跟我说,这是暂时的。两年,只要两年。等他拿到陆氏的控制权,协议就作废。”
沈清弦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很苦。
“他让我等他。”宋知意眼眶微红,“我也答应了。”
餐厅里放着一首老歌,服务员在隔壁桌收拾餐具,叮叮当当响。
沈清弦放下杯子:“所以他跟你说了这些?”
“嗯。”宋知意擦了擦眼角,“我告诉你这些,是想让你知道真相。你不是他的妻子,你只是一个过渡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清弦站起来,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“沈小姐……”宋知意拉住她的手腕,“你不生气吗?”
沈清弦低头看她:“生气有用吗?”
她抽出胳膊,转身离开。
出了餐厅,外面下着小雨。
沈清弦站在门口,从包里拿出伞,撑开,走进雨里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。
拿出手机,翻到陆寒霄的号码,盯着看了几秒。
没拨出去。
没必要。
他说什么不重要,做什么才重要。
四十天来,他从没在她房间过夜,从没主动跟她吃过一顿饭,从没在任何公开场合牵过她的手。
这些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宋知意说的那些话,不过是确认了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实。
沈清弦把手机放回包里,叫了辆车,回公司。
下午两点,有个投资决策会。
她必须全神贯注。
会议上,老周提出了一个新项目——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的初创公司。
“技术团队很强,创始人是从宁德时代出来的。”老周介绍,“目前估值八个亿,我们投三千万,占股百分之三点七五。”
沈清弦看完了BP:“他们的技术壁垒在哪?”
“有十七项专利,其中三项是核心工艺。”
“竞品分析呢?”她翻到下一页,“这个市场至少有三家上市公司在做,他们凭什么竞争?”
老周愣了愣:“这个……创始人说他们的成本能比行业低百分之十五。”
“怎么做到的?”沈清弦追问,“原材料?工艺?还是规模效应?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沈清弦合上文件:“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弄清楚,我们再做决定。不然这三千万投进去,连水花都看不见。”
老周点头:“行,我去追问。”
会后,沈清弦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。
她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突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嫁进陆家四十天,她努力做好每件事:记住每个亲戚的名字、出席每场应酬、配合每次采访。她以为至少能换来基本的尊重。
原来在陆寒霄眼里,她只是一个两年的过渡品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陆寒霄发来消息:周六陆氏周年晚宴,你准备一下。
她回复:好的。
三个字,像在跟客户沟通。
对方没再回复。
周六傍晚,沈清弦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礼服。一条深蓝色的长裙,简单大方,不暴露也不保守。
她化好妆,刚准备出门,陆寒霄的车已经到了楼下。
他坐在后座,穿着黑色西装,低头看手机。
沈清弦上车,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。
“你今天很准时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,两人没说一句话。
到了宴会厅,陈婉清已经在门口迎客。看见沈清弦,她上下打量一番:“衣服挑得不错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陆寒霄走在她前面半步,没有等她的意思。
沈清弦跟在后面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。
宴会开始,陆氏集团的董事长陆正源致辞。他是陆寒霄的父亲,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,说话中气十足。
“过去一年,陆氏在投资板块取得了不错的成绩。”陆正源举杯,“感谢各位股东的支持,也感谢我儿子寒霄和他的团队的付出。”
掌声响起。
陆寒霄站起来,微微颔首。
沈清弦坐在家属席,看着台上的他。
他确实很优秀。三十五岁就成了陆氏集团投资板块的负责人,手上掌管着超过两百亿的资产。媒体称他是“江城最年轻的资本猎手”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优秀不代表是好丈夫。
宴席过半,沈清弦去洗手间补妆。
出来时,在走廊上碰到了宋知意。
她穿着一件红色礼服,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。
“沈小姐。”宋知意笑着打招呼,“这位是我父亲。”
沈清弦点头致意:“宋先生。”
宋父打量着她:“你就是陆家的新媳妇?倒是比照片上还漂亮。”
“过奖。”
宋知意松开父亲的手臂,走近几步:“那天我说的话,你考虑过了吗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寒霄的事。”宋知意压低声音,“如果你愿意提前结束协议,我可以跟我父亲说,让宋氏帮你们家还债。”
沈清弦看着她:“你觉得我会同意?”
“为什么不会?”宋知意笑得温柔,“你跟寒霄没有感情,这场婚姻对你来说只是负担。早点结束,你恢复自由,我跟他在一起,皆大欢喜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宋知意的笑容淡了:“那你会过得很辛苦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沈清弦站在走廊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
这个看似温柔的女人,骨子里比陈婉清还难缠。
回到宴会厅,陆寒霄正跟几个投资人聊天。
沈清弦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他瞥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那几个投资人打量着她:“陆太太,听说你在盛恒资本做合伙人?”
“是。”
“盛恒去年业绩不太好啊。”其中一人笑呵呵地说,“是不是该考虑跳槽了?”
沈清弦正要回答,陆寒霄先开口了。
“盛恒上半年的收益率已经回正到百分之十五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“比市场平均水平高五个点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:“是吗?那我可能记错了。”
陆寒霄没再说话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沈清弦侧头看他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但她心里还是动了一下。
这是四十天来,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替她说话。
虽然可能只是因为面子。
宴会结束,两人一起坐车回去。
车上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低鸣声。
“今天表现不错。”陆寒霄忽然说。
沈清弦转头看他:“什么?”
“你记住了所有宾客的名字。”他看着窗外,“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宋知意跟你说了什么?”他突然问。
沈清弦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向他的侧脸,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脸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找过我?”
“有人看到了。”他转过头,“她说了什么?”
沈清弦想了想,决定说实话:“她说你们有两年之约。她让我提前结束协议。”
陆寒霄的表情变了。
眉头皱起来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我没跟她说过这种话。”他声音低沉。
沈清弦看着他:“所以她在撒谎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寒霄转回头,看向前方,“但我没说过两年之约。”
车停在公寓楼下。
两人下车,一起坐电梯上楼。
电梯里,沈清弦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,突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,这场婚姻的本质都不会变。
商业交易。
仅此而已。
第三章.
婚后第五十天,沈清弦的父亲沈远山来江城看她。
父女俩约在盛恒资本附近的餐厅吃午饭。
沈远山比半年前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大半,眼袋很深。
“爸,你瘦了。”沈清弦给他夹菜。
“公司的事操心。”沈远山笑了笑,“你呢?在陆家过得好不好?”
“还行。”
“真的?”沈远山看着她,“你别骗我。”
沈清弦放下筷子:“爸,你当初为什么要跟陆氏联姻?明明可以卖一部分股权融资。”
沈远山沉默了很久。
“陆氏开出的条件最好。”他说,“三点七亿,一年内到账,没有附加条款。”
“代价是我嫁给他儿子。”
“清弦……”沈远山握住她的手,“爸对不起你。但当时航运公司账上只剩八百万,船员工资都发不出来。如果不注资,公司会破产,两千多个家庭会失业。”
沈清弦抽出手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不怪你。”
“可你不开心。”
“我没不开心。”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,“我只是觉得,没必要对这段婚姻抱太大希望。”
沈远山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吃完饭,沈清弦送父亲去火车站。
临上车前,沈远山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:“这是你妈生前留给你的。我一直没给你,觉得不是时候。”
沈清弦接过信封,没当场拆。
“回去再看。”沈远山拍拍她的肩膀,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火车开走了。
沈清弦站在站台上,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,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:清弦三岁,妈妈永远爱你。
沈清弦把照片放回信封,塞进包里。
眼眶有点热。
但她没哭。
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。
陆寒霄难得在客厅看电视。见她回来,按了暂停。
“你父亲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身体状况怎么样?”陆寒霄问。
沈清弦愣了一下。这是第一次,他主动问起她家人的事。
“还好,就是累。”
她换完鞋,走进厨房倒了杯水。
“冰箱里有汤。”陆寒霄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“阿姨煲的。”
沈清弦打开冰箱,果然有一锅排骨汤。
她盛了一碗,坐在餐桌边慢慢喝。
汤很鲜,排骨炖得很烂。
她喝了两口,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五。
婚后第五十天。
他们结婚整整五十天了。
这五十天里,陆寒霄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句。其中一半是工作相关的,四分之一是应酬时的客套话,剩下的才是日常交流。
她喝完汤,把碗洗了。
经过客厅时,陆寒霄叫住她。
“下周有个项目路演,陆氏直投和盛恒都收到了邀请。”他看着电视,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要去吗?”
“哪个项目?”
“智行科技。做自动驾驶芯片的。”
沈清弦想了想:“我知道这个项目。盛恒已经做了初步评估,估值太高,不太划算。”
“陆氏也觉得估值高。”陆寒霄终于转头看她,“但他们的技术确实领先。”
“领先不代表能变现。”沈清弦说,“自动驾驶芯片的市场还不成熟,现在进去太早,至少得烧三年钱。”
“所以你不投?”
“不投。”
陆寒霄看了她几秒,转回头:“陆氏也不投。”
沈清弦走向次卧,在门口停下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你没投锦澜科技。”
陆寒霄没回答。
她关上门。
第二天是周六,沈清弦难得睡了个懒觉。
醒来时已经九点半。
她洗漱完走出房间,发现陆寒霄坐在餐桌边吃早餐。
桌上放着两份早餐。一份在他面前,一份在对面。
“阿姨做的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沈清弦坐下来,看着面前的三明治和牛奶。
“谢谢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。陆寒霄起身收拾碗筷,沈清弦说:“我来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已经端起了盘子。
沈清弦看着他洗碗的背影,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这个男人,在商场上雷厉风行,在家却会洗碗。
洗完碗,他擦了手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他递过来。
沈清弦接过,是一份投资协议草案。甲方是陆氏集团,乙方是一家叫“明远科技”的公司。
“明远科技?”她翻了翻,“这不是做工业机器人的吗?”
“你看第十二页。”
她翻到第十二页,看到一条补充条款:乙方同意在C轮融资时,引入盛恒资本作为战略投资人。
沈清弦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明远科技的创始人是我大学同学。”陆寒霄说,“他们的技术很好,但缺资金。陆氏投A轮,B轮会有其他机构跟进。C轮时,盛恒可以进来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陆寒霄看着她:“因为你的专业能力配得上这个项目。”
沈清弦盯着他看了几秒,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客套话。
但他的表情很认真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她把文件还给他,“需要跟合伙人讨论。”
“可以。”
下午,沈清弦约了闺蜜叶薇喝咖啡。
叶薇是她大学同学,现在在做财经记者,消息灵通得很。
“你跟陆寒霄怎么样了?”叶薇咬着吸管。
“就那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相敬如宾。”沈清弦搅着咖啡,“各过各的。”
叶薇皱眉:“我听说宋知意还在纠缠他。”
“她找过我。”
“什么?”叶薇差点喷出来,“她找你干嘛?”
“让我提前结束婚姻。”
“靠。”叶薇骂了一句,“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。她以为她是谁?”
沈清弦笑了笑:“她说陆寒霄跟她有两年之约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我没信,也没不信。”沈清弦放下勺子,“无论有没有这个约定,我跟他的婚姻都只是交易。”
叶薇看着她:“你真的这么想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可我觉得陆寒霄对你不一样。”叶薇认真地说,“我采访过他几次。他提到你的时候,语气跟提到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就是……会更认真。会斟酌用词。不像跟别人说话那么随意。”
沈清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: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没想多。”叶薇凑近,“你信不信,他对你有感觉。”
“他连我房间都没进过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尊重你。”
沈清弦笑了:“薇姐,你别安慰我了。”
叶薇叹了口气:“行吧,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两人聊到傍晚,分开时叶薇拉住她:“清弦,不管怎样,别委屈自己。如果这段婚姻让你不开心,就结束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回到公寓,陆寒霄又不在家。
沈清弦换了衣服,打开电脑,开始看明远科技的详细资料。
她不得不承认,陆寒霄的眼光很准。这家公司的技术确实很强,创始人团队来自哈工大和ABB,产品已经通过了三家头部客户的验证。
如果C轮能进去,至少能有三到五倍的回报。
但问题是,陆寒霄为什么要帮她?
单纯因为她专业能力强?
还是因为别的?
她想不明白,干脆不想了。
商场上的事,用商业逻辑去理解就好。
至于感情……
她没有期待,就不会失望。
第四章.
婚后第六十三天,陆氏集团召开董事会。
沈清弦作为陆寒霄的妻子,被要求列席。
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,全是陆氏的高管和股东。陆正源坐在主位,陈婉清坐在他旁边。
陆寒霄坐在父亲右手边,沈清弦坐在他旁边。
会议开始,先是财务总监汇报上半年业绩。
陆氏集团的营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七,利润下降了百分之十二。
“主要原因是大环境不好。”财务总监说,“再加上投资板块的几个项目退出不顺利。”
陆正源脸色很难看:“投资板块是谁在负责?”
陆寒霄举手:“是我。”
“解释一下。”
“三个项目延期退出,原因是市场估值下跌。”陆寒霄翻开文件,“我们已经在做调整,预计Q4能完成退出,IRR保持在百分之十五以上。”
“百分之十五?”陈婉清插话,“去年你跟董事会承诺的是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大环境变了。”陆寒霄语气平静,“能保住百分之十五,已经比市场平均水平高八个百分点。”
陈婉清还想说什么,陆正源抬手制止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
接下来是战略发展部的汇报,讲的是陆氏未来三年的转型计划。
沈清弦认真听着,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。
她发现陆氏的转型计划有个很大的问题:所有项目都是重资产,现金流压力很大,但融资渠道却很单一,主要靠银行贷款。
会议结束后,沈清弦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爸,关于转型计划,我有一些想法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陈婉清皱眉:“这是董事会,不是让你提意见的地方。”
“让她说。”陆正源说。
沈清弦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画了一张图。
“陆氏的转型方向是对的,但资金来源太单一。”她用笔点了点图,“除了银行贷款,你们可以考虑发行绿色债券、引入产业基金、或者拆分部分业务单独上市融资。”
陆正源看着白板:“这些我们都想过,但具体操作难度大。”
“我可以帮忙。”沈清弦说,“盛恒资本在这方面有经验。去年我们帮一家制造业企业发了十五亿的绿色债券,从启动到发行只用了四个月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陆寒霄看着她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我同意。”他突然说,“让盛恒做顾问。”
陈婉清脸色不太好看:“寒霄,这是陆氏的事,让外人插手不合适。”
“她不是外人。”陆寒霄说,“她是我妻子,也是盛恒的合伙人。专业能力没问题。”
陆正源想了想:“可以试试。清弦,你出一份方案。”
“好的。”
会议结束,沈清弦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陆寒霄叫住她:“等一下。”
她停下脚步。
“刚才的方案,你有把握?”他走过来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但我需要陆氏提供详细的财务数据。”
“我会让方远准备。”
“还有,”沈清弦看着他,“你为什么同意让我做?就不怕我借机打探陆氏的商业机密?”
陆寒霄低头看着她:“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沈清弦说,“这是职业道德。”
“所以我信你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了。
沈清弦站在原地,心跳有点快。
不是因为心动。
是因为被信任。
这种感觉太久违了。
接下来一周,沈清弦每天加班到深夜,帮陆氏做融资方案。
陆寒霄也经常加班,有时候两人在客厅碰面,就着咖啡聊几句方案的事。
有一次,沈清弦趴在餐桌上睡着了。
醒来时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。
客厅的灯关了,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。
陆寒霄坐在厨房的吧台边,正在看文件。
“醒了?”他头也没抬。
沈清弦坐起来,毯子滑落:“几点了?”
“凌晨一点。”
她揉了揉眼睛:“你怎么不叫我?”
“看你睡得香。”他翻了一页文件,“方案做完了?”
“还差一点。明天继续。”
沈清弦站起来,把毯子叠好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走向次卧,在门口停下。
“陆寒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当初为什么同意联姻?”
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陆氏需要那笔钱。”他说,“你父亲公司的注资只是表面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,陆氏需要跟盛恒背后的资源网络绑定。”
沈清弦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盛恒的LP是谁?”
“知道。”陆寒霄抬头看她,“盛恒的最大出资人是海外的华平基金。陆氏想通过盛恒,进入海外资本市场。”
沈清弦靠在门框上:“所以你娶我,是为了华平基金的资源?”
“是为了陆氏。”他纠正她,“不是为了我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他说,“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,我不会签那份协议。”
沈清弦看着他,等着他继续说。
但他没再说。
“晚安。”她推门进了房间。
躺在床上,她翻来覆去地想他刚才说的话。
“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,我不会签那份协议。”
这句话什么意思?
意思是,他其实不想娶她?
还是说,他想娶她,但不想用这种方式?
她想不明白。
算了。
商业联姻,何必想那么多。
第五章.
婚后第七十五天,沈清弦把陆氏融资方案的初稿交给了陆正源。
陆正源看完,很满意:“做得不错。下周董事会上正式提。”
“好的。”
从陆正源办公室出来,沈清弦在走廊上遇到了陈婉清。
“清弦。”陈婉清叫住她,“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两人进了陈婉清的办公室。
“坐。”陈婉清指了指沙发。
沈清弦坐下。
陈婉清倒了两杯茶,递给她一杯:“你知道寒霄之前有个未婚妻吧?”
“知道。宋知意。”
“知意昨天来找我了。”陈婉清抿了口茶,“她说你去找她了。”
沈清弦皱眉:“我没有。”
“她说你在宴会上威胁她,让她离寒霄远点。”
“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。”沈清弦放下茶杯,“那天是她先找我的,我只是打了个招呼。”
陈婉清看着她: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陈婉清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知意这丫头有心计。但她跟寒霄感情确实很深,两家也一直希望他们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如果你愿意,可以提前结束协议。”陈婉清看着她,“陆氏会补偿你父亲的公司,条件不会差。”
沈清弦站起来:“妈,这件事您应该跟寒霄商量。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,我做不了主。”
“寒霄那边我会说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沈清弦离开办公室,走到楼下,发现外面下着大雨。
她没带伞。
站在门口等雨停,手机震了。
陆寒霄发来消息:在哪?
她回复:公司楼下,没带伞。
三分钟后,陆寒霄的车停在门口。
车窗降下来,他说:“上车。”
沈清弦上了车,发现他亲自开车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来拿文件。”他从后座拿出一条毛巾,“擦擦。”
沈清弦接过毛巾,擦了擦头发上的水。
“你妈刚才找我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寒霄发动车子,“她跟我说了。”
“她让我提前结束协议。”
“你不会答应的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陆寒霄看了她一眼:“因为你是沈清弦。你不会因为别人的施压改变自己的决定。”
车子开进车流里,雨刷不停摆动。
沈清弦看着窗外的雨:“如果我说我愿意呢?”
陆寒霄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:“那我会挽留你。”
沈清弦转头看他。
他的侧脸很认真,不像在开玩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场婚姻不只是交易。”他说,“至少对我来说不是。”
车停在公寓楼下。
雨还在下。
陆寒霄熄了火,没下车。
沈清弦也没动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。
“陆寒霄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对我什么感觉?”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车里光线很暗,只能看到他深邃的轮廓。
“我以为你很聪明。”他说,“没想到这么笨。”
话音刚落,他倾身过来。
沈清弦还没反应过来,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。
很轻。
很短暂。
像蜻蜓点水。
然后他退开:“这就是我的感觉。”
沈清弦愣在那里。
额头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。
“下车吧。”他说,“雨小了点。”
她机械地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。
走了几步,突然转身敲了敲车窗。
车窗降下来。
“陆寒霄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你额头吻我,是因为觉得我笨,还是因为别的?”
他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觉得呢?”
沈清弦深吸一口气:“我不要你觉得,我要你说明白。”
陆寒霄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想吻你。”他说,“但怕吓到你。”
沈清弦心跳加速。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弯腰凑近车窗。
“那你下次直接点。”她说,“我不怕被吓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陆寒霄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。
他低头,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紧张。
是心动。
沈清弦回到公寓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。
心脏跳得很快。
她抬手摸了摸额头。
那个吻的温度还在。
“冷静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冷静点。”
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。
她走到浴室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脸红得厉害。
“沈清弦,你多大的人了,一个额头吻就成这样了?”她自言自语。
洗了把脸,心跳还是没平复。
陆寒霄上来了。
开门声响起,她听到他换鞋的声音。
然后脚步声停在浴室门口。
“沈清弦。”他敲门。
她打开门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伞。
“你伞忘车上了。”
“哦。”她接过伞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你刚才说的话。”陆寒霄开口,“算数吗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不怕被吓到。”
沈清弦攥紧伞柄:“算数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“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?”他问。
沈清弦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。
她点了点头。
陆寒霄伸手捧住她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。
然后吻了下来。
这次不是额头。
是嘴唇。
很轻很温柔,像在试探。
沈清弦闭上眼睛,手里的伞掉了。
她抬手抓住他的衣领。
吻持续了几秒,他退开。
“够直接吗?”他问,声音有点哑。
沈清弦睁开眼,看着他微红的耳尖。
“不够。”她说。
然后踮起脚尖,吻了上去。
这一次是她主动。
陆寒霄愣了一下,随即搂住她的腰,加深了这个吻。
浴室里的灯昏黄温暖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但两个人的心跳声,比雨声更大。
第六章.
婚后第八十天,沈清弦发现陆寒霄变了。
他开始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。会记住她讨厌香菜。会在她加班时发消息说“早点回来”。
但这些改变来得太突然,让她有点不安。
周五晚上,两人在客厅看一部老电影。
沈清弦窝在沙发上,陆寒霄坐在地毯上,靠着她腿边。
“你最近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什么怎么了?”
“对我太好了。”沈清弦低头看他,“不正常。”
陆寒霄按了暂停,转头看她:“你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好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前两个月,我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一些误会。”他转回去,重新按了播放,“但现在没了。”
沈清弦追问:“什么误会?”
“以后再告诉你。”
电影继续放,但她没心思看了。
她总觉得陆寒霄有事瞒着她。
第二天,沈清弦约了叶薇吃饭。
把陆寒霄吻她的事说了。
叶薇激动得拍桌子:“我就说他对你有感觉!”
“但他之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?”
“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吧。”叶薇咬着筷子,“你问了吗?”
“问了,他说以后再告诉我。”
“那你就等等呗。”叶薇笑,“反正你们现在是夫妻,跑不了。”
沈清弦没说话。
她不是没耐心。
只是怕再次失望。
周日下午,沈清弦在书房整理文件,无意中翻到一份陆寒霄的旧邮件打印件。
邮件是去年十月的,发件人是陆寒霄的助理方远,收件人是陆寒霄。
内容是关于沈远山航运公司的尽职调查报告。
她本来没打算看,但目光扫到一行字,停住了。
“沈远山疑似通过女儿沈清弦与盛恒资本的资金渠道,进行利益输送。”
沈清弦愣住了。
她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报告里说,沈远山的航运公司在过去三年里,有超过八千万的资金流向了盛恒资本投资的一家公司。报告怀疑沈清弦利用职务之便,帮父亲转移资产。
“荒唐。”她攥紧纸。
她确实帮父亲的公司做过财务顾问,但从来没碰过利益输送的红线。
这份报告是谁写的?
信息从哪来的?
她拿着邮件走出书房,找到陆寒霄。
“这份报告你看了?”
陆寒霄正在浇花,看见她手里的纸,动作停了。
“看了。”
“你信了?”
沉默。
“一开始信了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前两个月你对我冷淡,是因为这个?”
陆寒霄放下水壶:“不只是这个。还有别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宋知意跟我说,你父亲的公司用陆氏注资的钱,去填盛恒投资的窟窿。”
沈清弦深吸一口气:“你查证过吗?”
“查了。”陆寒霄说,“上个月我让财务审计了所有账目,发现这些指控都是假的。”
“所以你才改变态度?”
“对。”
沈清弦把邮件扔在桌上:“陆寒霄,你宁可相信一个尽职调查,也不愿意直接问我?”
“我问过你。”他说,“婚后第三天,我问你航运公司和盛恒有没有资金往来。你说没有。”
“那你还怀疑我?”
“因为报告上的数据对得上。”陆寒霄走过来,“八千万,每一笔都能查到转账记录。我没办法不怀疑。”
沈清弦闭上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她一直以为他对她冷淡,是因为这场婚姻只是交易。
原来是因为他怀疑她。
“现在查清楚了?”她睁开眼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陆寒霄站在她面前,“那八千万是航运公司正常的业务往来,跟盛恒没关系。调查报告的结论是错的。”
“谁写的报告?”
“方远。”
“方远?”
“他说信息是从宋知意那边得到的。”陆寒霄声音低沉,“宋知意跟他说,她有内部消息,说航运公司和盛恒之间有猫腻。”
沈清弦冷笑:“又是宋知意。”
“我已经处理了。”陆寒霄说,“方远被调离了核心岗位。宋知意那边,我也跟她父亲谈过了。”
“谈了什么?”
“让她不要再插手陆家的事。”
沈清弦看着他:“你信她的话之前,有没有想过先问我?”
陆寒霄沉默了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的错。”
沈清弦转身走向阳台。
她推开窗户,夜风吹进来。
“沈清弦。”陆寒霄跟过来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静,“让我冷静一下。”
他停在原地。
沈清弦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车流。
原来这两个多月的冷漠、忽视、距离感,都是因为一份错误的调查报告。
她以为他不重视她。
以为他对这段婚姻无所谓。
以为他心里有别人。
结果只是因为他不信她。
多讽刺。
她转过身,看着站在客厅里的陆寒霄。
“你现在信了?”
“信了。”
“以后再有这种事,你会先问我吗?”
“会。”
沈清弦走回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陆寒霄,我不需要你对我好。”她说,“我需要你信任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爆粗口,“如果你真的知道,就不会让方远写那份报告,不会信宋知意的话,不会冷落我两个多月。”
陆寒霄没反驳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沈清弦看着他。
他的眼神里有歉意,有愧疚,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算了。”她转身走向次卧。
“沈清弦。”他叫住她。
她停下。
“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弦没回头。
“希望你说到做到。”
她推门进了房间。
躺在床上,眼眶有点湿。
但她没哭。
不是不难过。
而是她觉得,这段婚姻从这一刻起,才真正开始。
(上集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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